
( 芝加哥專欄作者 / 艾野 / 特稿 )對於每一個生活在芝加哥的人來說,「冬天」不僅僅是一個季節,它更像是一種性格的試煉,一種共同的生存儀式。當我們站在 2026 年的今天回望過去,芝加哥的冬天在過去半個世紀中,經歷了從「雪白傳奇」到「極地怪獸」的劇烈演變。氣象數據不會說謊,它記錄了這座城市如何與冰雪搏鬥,以及這些極端天氣如何重塑了我們的生活方式、甚至政治版圖。
回顧 1970 年代,那是芝加哥歷史上最著名的「雪白年代」。對於老一輩的芝加哥移民來說,1978 年至 1979 年的冬天是永遠無法抹去的記憶。根據美國國家氣象局(NWS)的官方數據,那一年冬季創下了令人咋舌的 89.7 英吋(約 228 公分)總降雪量紀錄,至今無人能破。那不僅是雪量的巔峰,更是改變芝加哥政治命運的轉折點。1979 年 1 月的暴風雪導致城市癱瘓,街道數週無法清理,直接導致了當時的比蘭迪克(Michael Bilandic)市長在隨後的選舉中敗北,這就是著名的「暴風雪政治」。
再將時間推得更遠一點,1967 年的「超級暴風雪」(The Big Snow)則是所有災難電影的原型。1967 年 1 月 26 日,在短短 24 小時內,23 英吋的雪量從天而降。這場風暴來得如此突然,導致兩萬輛汽車被棄置在馬路中央,五萬人被困在辦公室或旅館,整個城市瞬間凍結。這場雪災教會了芝加哥人一個道理:在大自然面前,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謙卑與準備。

進入 21 世紀,氣候變遷的腳步讓芝加哥的冬天變得更加躁動不安。我們雖然較少見到 70 年代那種持續數月的積雪,但「怪獸級」的極端天氣卻變得更加頻繁。2011 年 2 月的「雪魔吉哈頓」(Snowmageddon)是現代最驚心動魄的一幕。當時,時速 60 英哩的強風捲著大雪,將數百輛汽車困在湖濱大道(Lake Shore Drive)上長達 12 小時。那張汽車被埋在雪中、如同廢墟般的照片,成為了風城冬天的現代圖騰。
而最讓新一代移民記憶猶新的,莫過於 2019 年 1 月的「極地渦旋」(Polar Vortex)。那一年,芝加哥不再是風城,而是成了「Chiberia」(芝伯利亞)。氣溫驟降至華氏零下 23 度(攝氏零下 30 度),體感溫度更低至零下 50 度。那幾天,芝加哥鐵軌上燃燒著火焰以防變形的畫面傳遍了全世界。那是一種連呼吸都會感到肺部刺痛的寒冷,但也正是這種時刻,展現了芝加哥人守望相助的溫情。
從數據趨勢來看,過去 50 年間,芝加哥的平均冬溫實際上上升了約 3.2 華氏度。這聽起來似乎是變暖了,但代價是天氣模式的極端化——我們可能會經歷一個如春天般的聖誕節,緊接著卻是一場毀滅性的冰風暴。這種「冷熱交替」的擺盪,比單純的嚴寒更具破壞力。
如今,當我安坐在有暖氣的家中,看著窗外瑞柏市的雪景時,絕對不會忘記這座城市的韌性。從 1967 年的癱瘓到 2026 年的智慧應對,芝加哥的冬天雖然寒冷,卻也鍛造了我們芝加哥人堅毅不拔的靈魂。無論氣候如何變遷,這份對抗風雪的勇氣,將永遠是這座城市最溫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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