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1991年,烏克蘭宣佈獨立,正式脫離蘇聯,在337年之後重新成為一個獨立國家。這個時候的烏克蘭,還是前蘇聯加盟國中比較富裕的,人均GDP是當時中國的5倍。
也正在這時,中國出現了改革開放以來最大的“出國潮”。
數以百萬的中國人通過各種方式走向世界。在美國,北京來的知識分子,為隨時能喝到可口可樂感到驚詫;在歐洲,浙江的縣城青年拿著旅遊簽證,沒日沒夜地工作,計算著什麼時候能夠還清欠下的“中介費”;在日本,福建的鄉黨們抱團取暖,上海來的中年男子打著黑工,“含淚活著”……
中國人在時隔多年之後,走出國門,看到了自己與世界的差距,也看到了賺錢和逆襲的機會。
一位名叫賈國平的年輕人,也正是在這一年鼓起勇氣,出國闖蕩。
賈國平是浙江青田人,沒出國前,他既是一位“青田石雕”的手藝人,也是銷售者。青田石雕是青田最具特色的產品,也正是靠著這種石頭工藝品,青田這個小縣城才有了第一個前往歐洲淘金的人。
根據《青田華僑史》的記載,青田人第一次去到歐洲淘金,出現於1894年。
這位來自浙江青田縣的小商販,帶著一擔家鄉特產青田石雕,本想去上海售賣。結果賣得並不好,不知怎的他竟漂洋過海來到了意大利,在碼頭上把所帶的青田石雕就地擺攤。當地人從未看見過這樣的東西,一邊好奇一邊覺得精巧可愛。問他多少錢,他不懂外國話,伸出兩只手指,有人就給兩塊,有人給二十塊,總之價格含混,不久他就發了小財。這個消息傳回鄉里,引起震動,說貧無立錐之地的某某,居然到海外發了洋財,帶動了數十萬的青田人前往意大利和歐洲淘金。

可以說在晚清民國時期,青田人出國淘金就形成了規模和習俗,只是在後來這個“生財之道”被中斷了幾十年。
國門打開了,賈國平聽說俄羅斯是“做生意的天堂”,倒賣一件皮衣,就足夠支付俄羅斯一個月的生活費,於是決定前往俄羅斯做起了“倒爺”。
他在莫斯科註冊了貿易公司,從中國進口皮衣銷售到俄羅斯,由於時機和市場定位都很好,皮衣的銷量節節攀升,很快他就發了一筆小財。
賈國平在俄羅斯賣皮衣發財的故事,很快也傳到了青田。就有很多老鄉前來投靠他,希望可以帶著自己發財。賈國平也非常仗義,幫著這些老鄉們辦理簽證,提供住所,疏通關係。他的房子一時間成為了青田人來俄羅斯打工的中轉站。他的房間、客廳、甚至陽台都睡滿了老鄉。
1994年,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湧入俄羅斯做貿易,賈國平決定另外開拓市場,來到了隔壁的烏克蘭。
烏克蘭雖然比俄羅斯要小,但賈國平卻在這裡找到了更大的發揮空間。他先是在首都基輔打拼了兩年,然後去了敖德薩新開的國際貿易市場,在那裡開設貿易公司,租下了門店和倉庫,專門經營牛仔褲貿易。
烏克蘭算是賈國平的“福地”,在這裡他的生意穩步前進,積累了一定的財富。他還將老家的妻子接到烏克蘭,妻子在敖德薩的國立大學留學,獲得了法律碩士學位。賈國平就這樣在烏克蘭成家立業,定居下來。他也再次吸引來了許多青田老鄉,從一開始的幾十人發展到2013年的3000多人。只要有青田老鄉投奔賈國平,他一定幫助他們在烏克蘭安定下來,因此成為了當地最有聲望的僑領。
2013年,賈國平被推選為烏克蘭首屆中國商會會長。
2、
中國商人的撤退和堅守
隨著浙江商人在烏克蘭的名聲越來越大,一些不好的事情也隨之而來。
從2007年開始,在敖德薩最大的華商市場“七公里市場”,多起針對浙江商人的綁架案,讓這裡變得人心惶惶。

兩年時間里,一共有十起綁架案發生,被綁者都是浙江商人,而且都是在外人看來生意做得最好的那一批。
來自浙江的李女士,是敖德薩有名的女強人,來烏克蘭多年,貿易公司做得有聲有色,並且把家人都接到了烏克蘭。2009年的一天,李女士走在路上,遇到了兩個自稱是“警察”的人,要查看她的證件。當時烏克蘭許多華人都沒有正式的簽證,華人被查看證件也是經常的事情。李女士沒有多懷疑,把護照拿出來給他們看,結果他們以護照有些問題為由,讓李女士到警車上處理一下。
剛上車,李女士就被一個黑色袋子套住了頭,再被堵住了嘴……第二天,李女士的家人接到了一個中國人打來電話,說人在他們手裡,要30萬美元放人。
顯然,這是一起烏克蘭人和中國人合伙起來,針對有錢浙商的綁架案。
30萬美元可不是小數目,最終討價還價,綁匪收到5萬美元現金之後,李女士被放了回來。
在多起綁架案發生後,浙商們一改之前高調的風格,都不敢在外露富,搬到了遠離華人聚集的地區,避免成為下一個目標。
儘管在烏克蘭會遇到這些危險的事情,但還是沒有動搖到中國商人們留在烏克蘭的信心。
我們都知道烏克蘭的經濟發展不行,但是在2000年到2007年,烏克蘭GDP的年平均增長率為7.4%,算是一個經濟快速發展的週期。到2008年因為全球金融危機開始衰退,到2010年又開始復蘇。

而且經濟發展落後的地方,不代表沒有商機。中國商人們在烏克蘭主要經營針織品、服裝、鞋類、玩具及電器等商品,別看烏克蘭繼承了蘇聯強大的重工業體系,但是在輕工業上的生產能力非常弱,像女性的針織內衣,都要百分百從國外進口。
在“七公里市場”,很多倉庫直接就是店鋪,摞著上下兩層的集裝箱,裝滿了各種物美價廉的“中國製造”產品,非常符合烏克蘭人的購買力。除了烏克蘭人,還有周邊一些東歐國家的批發商來這裡進貨,每天的人流在10萬人次左右。
據統計,市場內至少有200個中國商戶的年利潤在幾十萬到上百萬美元之間,圍繞著這些商戶的中餐館、服務業、零售業等等的商戶也都多多少少賺到了錢。
最近這些年,隨著互聯網和社交媒體的發展,還有中國人在烏克蘭“另辟蹊徑”,當起了網紅。
這些網紅通過分享他們在烏克蘭的各種見聞和經歷,還有一些是娶了漂亮的烏克蘭妻子,更是令中國的“不明情況“的男網友們感到羨慕。網紅們也掌握了“流量密碼”,通過大量發佈這些內容而獲得了更多的粉絲和變現機會。
其中有位河北小伙,就號稱“烏克蘭最知名的華人”。通過在網上的影響力,開設了多家公司。
除了個體商戶的貿易的“網紅”,這些年來烏克蘭這個“歐洲糧倉”還吸引了不少中國資本的進入。
烏克蘭最大的農業公司——農牧集團,在2012年分別跟中國的中糧、江蘇熔盛重工簽署了關於玉米供應和購買糧食運輸船的合作備忘錄。當時計劃在未來5年內,每年至少向中國出口500萬噸玉米。這個數據後來有增無減,2021年,中國從烏克蘭進口了玉米824萬噸,佔玉米進口的三成。
2013年,河南的黃泛區實業集團與烏克蘭達拉集團合資成立了中烏泛達農業有限公司。經過三年的磨合和發展,到2016年,這家合資公司的農作物總產量16000多噸,全年生產鮮奶3500噸,擁有土地8.7萬畝。

烏克蘭農業用地租金低,種植業平均利潤率超過20%,這樣能流油的“黑土地”現在可不好找。儘管烏克蘭人說自己“都是農民”,但是現代化農業上,還需要中國提供技術和資金,而他們有的是沃野千里。
中國商人“逐利潤而居”,哪怕會遇到一些惡劣事件,權衡之下也是願意留下來的。
真正讓中國商人們大批離開的,是2014年爆發的“克里米亞危機”。戰火和衝突,再次讓烏克蘭的經濟受到重創,動蕩的局勢也給當地經商的華僑們以沈重的打擊。
3、
不到生死關頭,不願離開
2014年之後,在烏克蘭的浙商陸陸續續離開,如今就剩下了2000多人,最高峰的時候,這個數字是5000多人。
如果說“克里米亞危機”只是讓中國商人們對動蕩的局勢感到恐懼,那麼最近發生的“烏克蘭危機”,真正讓他們感到了生命的威脅。
對於那些剛來烏克蘭沒多久的中國人來說,最希望的就是安全撤離。畢竟槍炮無眼,眼看著爆炸和槍聲離自己越來越近,沒人還能冷靜下來。
可是對於在烏克蘭定居多年,在這邊買了房子,建立的事業的中國人來說,要考慮的問題就更多了。有些中國人還在這邊和烏克蘭人結成了家庭,更是難以割捨。誰願意拋下家庭,誰願意看到自己多年的心血就這樣輕易拋棄?
不到生死關頭,他們是不願意離開的。
1996年就來到烏克蘭打拼的浙商徐成強,在朋友圈里發了這麼一段話:“中國使館發出分批包機撤僑的通知後、在烏的僑胞心裡非常的踏實、期待早日回到祖國懷抱,有強大祖國做後盾的自豪感、生為中國人而驕傲!希望疫情早日結束、烏克蘭危機很快解決,還百姓一個自由自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