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 纵观世界历史,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文明的萌生到发展,无不依傍着一个著名的河流,一如中国的黄河,古埃及的尼罗河,印度的恒河,法国的塞纳,英国的泰晤士河,如根一样孕育着不同民族的文化和精神,又犹如诉说着一个个亘古绵长的故事,古今多少事,都付流水中。
从休斯顿驾车出发,5个小时即可抵达路易斯安纳州最大的城市新奥尔良,在杰克逊广场一角,一边品尝杜梦咖啡,一边静下心来观看映入眼帘贯穿北美洲最长的河流—密西西比河,这条被称为美国的母亲河,数百年来奔流不息,滔滔河水彷佛在低声诉说着美国往事,同时,这条大河也成为“美国中西部”的区划标志。
有人说,美国的根,就是密西西比河。
追溯密西西比河,首先想到的便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密西西比河之子— 伟大的作家马克吐温和他的时代,是的,正是这位我们在中学就已经读到的他的作品《汤姆历险记》《百万英镑》《竞选州长》,也就是这位把幽默大师、小说家、作家和著名演说家集于一身的马克吐温。
他被称为是「第一位真正的美国作家」,大名鼎鼎的海明威也评价说,所谓「美国现代文学」,就发源于马克.吐温的《哈克历险记》,这是由密西西比河孕育的美国文学经典,是真正认识美国的源头。
马克·吐温出身贫寒家庭,11岁成了印刷厂的学徒工,这也让他最早接触报纸,22岁他成为轮船领航员,而这份职业当时是全美国薪资第三高的职业,每月250美元(等于现在的73,089美元)。之后他开始做记者,并发表了诸多文章。
马克·吐温(Mark Twain)是他的笔名,Mark Twain原是密西西比河水手使用的在航道上测量水深的术语,当时没有先进的航行设备,全靠领航员一双眼睛的观察和提前的警告,一旦发现船只偏向浅水区,有可能引发搁浅的危险,于是,领航员就会连喊高喊“Mark Twain,Mark Twain”以纠正航线。
马克吐温之后的两本新作《密西西比河的旧日时光》,《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都是关于他在密西西比河上的经历。
《顽童流浪记》的出版令他成为真正的的美国伟大作家。《顽童流浪记》是《汤姆·索亚历险记》的续集,严肃的气氛比后者更为浓厚,使这本书成为美国多数学校的必读书。
学者杨照在《矛盾的美国人》 一书中,把汤姆的个人性格归结为两大问题:「美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美国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从历史看美国,这个国家在成为二十世纪强国之前,历经中西部拓荒、镀金年代、黑人平权运动等,独立冒险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马克吐温笔下刻画的那位调皮智慧,富有冒险投机意识的小男孩,其用意是来重建美国内战后,美国人认同意识的用心,彰显的是一种与东岸截然不同的美国「中西部」立场,这是马克.吐温想要藉汤姆传达的美国新形象。
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美国人仍然在扪心自问相同的问题:「美国」是什么样的国家?「美国人」是什么样的人?
移民大熔炉让一代代移民面对新的身份认同问题,人情反复似车轮,不断变化的国际情势和国内状况,又在潜移默化的打造着这个建国二百多年的国家面孔,尽管这个形象常常充满矛盾,甚至也不被美国人自身所接受。
因此,马克.吐温有一句话概括:「我不是一个美国人(an American),我就是美国人(the American)。」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历史舞台的纷纷扰扰,政治人物的登台离场,都显得匆匆忙忙。而文化的根,却在绵长岁月中,固守着从容生长,在盘曲纠结中蜿蜒。
而马克吐温描写的美国中西部,就是密西西比河的家。
在美国地图上,有一条和密西西比河并驾齐驱,贯穿南北的61号公路,在这片纵横田纳西州、密西西比州和路易斯安那州之间的土地上。爵士音乐(Jazz)诞生于新奥尔良,蓝调(Blues)最早出现在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孟菲斯是摇滚音乐(rock’n roll)的故乡,而纳什维尔则孕育了乡村音乐(Country Music)。
公路是美国文化的标志,被誉为“蓝调公路”的61号公路,产生了从密西西比棉花田里走出来的传奇蓝调之王BB King。
19世纪七十年代,在密西西比河畔的棉花地里,黑人奴隶从事着最为繁重的体力劳作,一种劳动号子式的呐喊乡音,并和南部宗教唱诗班的旋律结合,于是形成了蓝调音乐的雏形,听蓝调,其压抑哀伤的旋律,仿佛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心灵呐喊,通过班卓琴、口琴、吉他等乐器来宣泄并寻求慰藉豁达。
BB King曾说过:“蓝调是有关生存。‘生存’只是一个词,而蓝调是全部的故事”。他浑厚沧桑的声音和如蝴蝶翻飞,令人眼花缭乱的吉他指法,似乎是在讲述自己的痛苦往昔,使他成为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蓝调王国的主宰和最后的大师。
需要一提的是,61号公路也是一条充满了神秘魔力之路,看过纪录片《Devil at the Crossroads》一定会让人心有余悸。密西西比河造就的另一位蓝调大师罗伯特.约翰逊(Robert Johnson),他早期演奏水平相当一般,常常遭人奚落,他精神苦闷,痛苦不堪,于是出走,两年后突然归来,令人震惊的是,他吉他演奏水平竟出神入化,判若云泥,于是有关他的传说也不胫而走。
据说他在两年前的一个午夜,来到61号和49号公路的十字路口,他和魔鬼做了一笔交易,罗伯逊愿意用他的魂魄来换取超人的吉他演奏力,但这是一个有时间条件的交易。
罗伯逊如愿以偿成为了蓝调大师,但代价是,他在27岁那年离奇死亡,成为了“27岁俱乐部”的首位成员,他的作品寥寥,但那首蓝调《Cross Road Blues》(十字路口布鲁斯)最为有名。
时代向前,61号公路在旋律中演变为一个文化标记,1966年,美国最有名的民谣歌手、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鲍勃迪伦发行了专辑《Highway 61 Revisited》也让这条公路成为真正的“蓝调公路”,这块土地,也是鲍勃迪伦成长的土地,对他有着深远的影响。

位于密西西比河畔的田纳西州造就了两个音乐名城,一个是州府纳什维尔,这是美国乡村音乐(Country Music)的主要发源地。乡村音乐20世纪20年代在 美国 出现, 是普通蓝领阶层喜闻乐见的音乐形式,又被称为”蓝领音乐”。猫王、Johnny Cash、Minnie Pearl、Marty Robins 等巨匠都被记载在当地的乡村音乐名人堂。
在密西西比和田纳西州长大的Elvis Presley被视为20世纪中最重要的文化标志性人物,11岁生日那天,作为生日礼物,他得到了生平第一把吉他。他从未接受过正规的音乐训练,也不会识谱,完全是通过收音机听音乐自学成才。18岁一个偶然机会为母亲录制生日歌曲,被唱片公司看中,迅速走红。
他是史上最畅销的单人音乐艺术家,全球的专辑总销量超过六亿张。他曾获过三次葛莱美奖,其中在36岁时获得第六届葛莱美终身成就奖,是该奖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并多次被选入名人堂。他也被称为「摇滚乐之王」。
可惜的是他42岁死于滥用药品。披头士乐队约翰·蓝侬说:「猫王虽死,但摇滚不灭,猫王万岁。」猫王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四十三年了,但他的音乐依然家喻户晓,更重要的,他留给时代的摇滚精神仍在激励一代代的年轻人,用生命来诠释音乐。
一路向南,密西西比河在入海之前,与路易斯安那共享河口之州,也孕育了新奥尔良的爵士乐。
爵士乐从19世纪80年代在美国新奥尔良萌芽。这种音乐最早是用来跳舞之用,而不是用来听的,早期的爵士乐是一种低下阶层的音乐,沾满了风尘的气息,之后在其发展过程中除了有美国黑人音乐,还吸收了来自于不同文化的不同音乐风格,在新奥尔良,不一定非要去高大上的俱乐部去欣赏爵士乐,反而是一些街头的演奏者和一些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乐队都能演奏出令人痴迷的旋律。同时,城市爵士乐无处不在,班卓琴和低音提琴的演奏,充满了传统的味道。
密西西比河的文字和音乐,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每次看到滚滚奔流的密西西比河河水,思绪也会跨越到自己最为熟悉的故土,想到从小就歌以咏志的黄河,诗人笔下“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赞叹黄河孕育的中华文明,以及从黄河走出的一个个杰出的圣人先贤,彷佛在九曲回肠的黄河河道听见黄河艄公一气冲天的呐喊,也似乎传来黄土高原上漫漫黄沙中走来的关中汉子和高亢的信天游,荡气回肠,直冲荒凉。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几十几道湾上,几十几只船哎?”
继而,耳边也会交错传来来自密西西比的蓝调加上一个老人的喃喃自语:
“当Abraham Lincoln 南下New Orleans,
我听到密西西比河在歌唱,
我看到河流浑浊的胸脯
被落日染得一江金黄。”
这来自东西方大河的两种声音,高低错落,余音不绝。儒家诗经有“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无论是中国和美国,都有一脉相承的大河文化,虽然都经历了兴衰否泰,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有一个用生生不息的根基撑起的大国文明,承载的也是新时代赋予的新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