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我叫大卫,60后,来自美国加州湾区,一个爱跳舞、喜欢唱邓丽君、在读《马云传》的大叔。
我的人生既平凡又富有传奇。 我有三个梦想:跳舞、当老板、到中国。前两个愿望已经实现,第三个愿望即将实现。我已经拿中国签证,“十一”国庆节之前可以到达中国杭州。
现在我又有一个梦想:在到杭州的时候,我的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吗?
有人说投胎是个技术活,的确如此。有的孩子出生时嘴里就含着金汤勺,而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抓了一副烂牌,我就是后者。
1969年7月2日,我出生在美国佛罗里达州,一个爸爸吸毒、妈妈离家出走的破碎家庭。
幼年的记忆里,妈妈是个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漂亮女子,而爸爸却是一个让人恐惧的人。因为染上毒瘾,他常常会情绪失控,妈妈发誓一定要离开他。
三岁时候的一天,妈妈想从银行取出钱,然后带我离开爸爸,然而却被爸爸发现了。爸爸暴怒异常,抓住妈妈用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爸爸并不就此罢休,他拿出qiang指着妈妈,然后又给了我一把,让我向妈妈开qiang,好在那只是一把装水的塑料qiang。
我不记得当时我做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但那糟糕的一幕却印在了我的脑子里,至今挥之不去。
后来妈妈终于成功逃离,带着我来到了佐治亚州,我在那里度过了童年、青少年,直至长大。
摆脱了吸毒成瘾、性情暴躁的爸爸,逃离了死亡的威胁,我和妈妈过上一段安宁的日子。然而没成想,周围环境却暗藏危机。
我家附近住着一个男人,他经常邀请十几岁的孩子去他家玩。他会开派对,也会会让那些青少年喝酒,当时我觉得他是一个热情大方的人。
记得14岁时候的一天,我和朋友一起到他家玩。不久后,朋友要去外面的店里拿东西,留下我一个人和那个男人还有他的朋友。
他给我喝了一杯烈性酒,我醉得很厉害,然后他开始脱我的衣服。恍惚之中,他对我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情。大概只有一分钟,我的朋友们回来了,我借机逃了出来。
那件事情之后,我总觉得自己出了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一个男孩子被一个男人侵犯了身体,也许这意味着我可能是同性恋什么的,我对此感到非常羞愧。
我的心理蒙上了阴影,对自己的性别归属产生了怀疑,自卑、沮丧,不敢接触异性,下意识地回避女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女朋友。
无论是谁,都曾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那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我不动声色的背后隐藏了多少彷徨与软弱。但当你独自一人熬过了黎明前的黑暗,再睁开眼的时候,会发现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那段至暗时刻伴随了我相当长一段时间,但幸运的是,我爱上了跳舞,是跳舞帮我走了出来。
青春期的孩子就像被魔杖点化一样,变化是惊人的。我很快长成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浑身充满了活力。每天像上了发条一般,只要听到音乐就会不由自主地随着节拍舞动。
也许你看过美国电影《歌舞青春》,这是最能够诠释年轻男孩女孩的一部电影,他们通过舞蹈释放自己,同时也发现自己,找到自己的梦想。
我最擅长的是现代舞探戈、华尔兹,拉丁舞伦巴、恰恰等等。高雅的风度、挺拔的体态、和谐的舞步、默契的配合,无不体现出迷人的魅力。
跳舞的过程中,我有机会和许多不同的女孩做搭档。我喜欢她们纤细的腰肢,喜欢她们发丝里的清香,喜欢她们轻盈的舞步,喜欢她们青春的活力。
我意识到我是正常的,是没有问题的。我被女性所吸引的同时,也有很多女孩喜欢我,主动邀请我当舞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价值。舞蹈让我重新定义自己,舞蹈给我带来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体验。
人生当中最有意义的莫过于能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转化为一技之长,通过技能劳动挣到钱。
成年之后,我的第一个创业项目是开披萨店,后来到一家印刷厂当了一段印刷工,这些都可以挣到钱,但都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我觉得只有把自己的兴趣爱好和专长结合起来,才会有持久的动力和快乐。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舞蹈老师。很快有舞厅老板聘请了我,我如愿以偿让爱好变成职业,让兴趣产生了价值。我在舞厅干得非常出色,给老板赢得了丰厚的利润,我也得到了很好的薪水。
舞蹈深深地影响了我的生活,通过动作和舞姿,我能够传达出内心更深层次的情感。我学会了如何用肢体去诉说,去交流,这也让我能更加敏锐地洞察他人的情感。
随着年龄的增加、阅历的积累,我发现自己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异性舞伴,而是一个可以深度沟通的情感链接,精神链接和灵魂链接。
我在众多漂亮的学员和舞伴当中,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她是一位身材曼妙、舞姿优美漂亮的姑娘,我们是最好的搭档,最后她成了我的妻子。
我们俩配合的默契程度无人能比,可以说是行云流水。我们赢得过无数鲜花和掌声,在灯光闪烁的舞场上风光无两。
我们这对耀眼的夫妻档,参加过很多交谊舞比赛,曾经拿过全美国前50名的优秀成绩,这是我的人生高光时刻。
当我实现了成为一名舞蹈老师的梦想,并且达到事业巅峰之后,又产生了新的想法,我不想一直为别人工作、受别人管理,而是成为自己的老板。
我在学习跳舞和教舞蹈的同时,也在同时研究互联网学习编程知识。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我成立了自己的软件开发公司,开发出一款用于舞蹈学校教学和课程安排的软件产品。但刚开始公司经营的并不是太理想,我在打理自己公司的同时,仍然兼职担任舞蹈教练。
2003年,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来自乌克兰的、非常出色的软件开发工程师,他还带来了其他一些乌克兰人,我们的软件产品得到了广泛的推广,公司有了新的发展。
但很不幸的是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我很担心我的乌克兰伙伴,担心他们的安全,担心软件工作的进展。好在即使在战争期间,他们仍然在努力工作,尽管他们中的一些人不得不逃到更安全的地方,但幸运的是他们都没事。
目前全球有超过100所学校使用我们的软件,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也开始有了一些来自中国的合作伙伴。最近我们开展了一些新的领域,比如儿童体育。为了更好的贴合市场需求,我们专门聘请了学习人员调研,测试,扩展我们的软件产品。
在经营好公司、做好主业的同时,我一直让跳舞作为副业,这种“双人舞”式的设计,既为我赢得了金钱财富也充实了生活。
为了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更大的舞台,2010年,我离开生活多年的佐治亚州,横穿美国来到西海岸加州洛杉矶。
初到洛杉矶,这里拥挤的交通让我感到非常不舒适,很快我搬到距离洛杉矶市中心仅16公里的蒙特利公园市。这里50%以上都是华人,恍若中国唐人街,目之所及是华人的商铺建筑;耳之所闻是汉语的南腔北调。
蒙特利公园市有一家名叫“舞星”的舞厅,老板是华人。这个舞厅提供从探戈到伦巴等各种舞蹈课程,并出租场地举办活动,每周六晚上举办一场名为“星夜”的活动,从2012年开始我被这家老板聘请为舞蹈教练。
每天晚上,我的班里都会有100多个学员,人数最多的一次大课甚至超过1000人,几年下来,我教过成千上万的人跳舞,这让我成就感满满。
我不甘于仅仅当一个舞动的多巴胺、行走的荷尔蒙,我还是一个有头脑、爱思考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非常困惑的问题: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人喜欢交谊舞?以这个困惑为出发点,我决定做个小课题,拿出更多时间地研究男女之间的关系。
渐渐地我发现,无论是文化、艺术乃至体育,只要是受人欢迎的,必然要反映人生理和心理的需求。
那么,为什么很多人喜欢上我的课呢?是因为我能够帮助他们学会培养与异性的关系。是的,我觉得跳舞真的可以帮助人们学会与异性相处,建立一个健康的互动环境。
在有些舞蹈俱乐部,你可能总是和同一个舞伴跳舞,但我在舞校里,学生们在课上可以交换舞伴,这让他们有机会选择更多的异性做搭档,在互动中加深认识。
现实中,由于对两性关系的回避,很多人关于性和与其他人的关系,有着非常奇怪的想法,甚至轻微的障碍,因为他们没有机会,也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感受。他们把这一切都藏在心里,始终处于一种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良好的关系的状态。
所以,以一种低压力的方式与异性交流是很好的方式,比如交谊舞。很多时候人们的和异性聊天的唯一动机就是以结婚为目的,但男性与女性之间不仅仅是婚姻层面的性关系,还应该从广义上理解性关系。
在舞蹈学校,如果你花足够的时间在那里学习,你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内心和谐的,情绪稳定的;哪些人是性情怪异的,甚至有暴力倾向。在你开始考虑和他建立人际关系之前,你应该找到机会更好地了解这个人。
我说上面这段话是因为,一个人的性格、情绪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还有可能危及到其他人,甚至酿成无法挽回的惨案。在我的舞蹈生涯中就有这样一个永远无法回避的现实:加州蒙特利公园市枪击案。
2023年元月23日晚上,加州蒙特利公园市发生了一起震惊世界的枪击事件,造成包括枪手在内的11死10伤。
枪击案事发地就是我所在的“舞星舞厅”,那里是我11年前开始工作的中国舞厅,那个舞厅的老板就是雇我的人,令人难过的是,他恰恰也是11个遇难者之一。
据官方报道,枪手是一名亚裔男子,性情暴躁不稳定,此前是事发舞厅的常客,还曾担任舞厅的非正式教练。
这件事是我职业生涯当中最为可怕的经历,据说那家舞厅选择了永久关闭,我也从此搬离蒙特利公园市,到了加州尔湾市。
虽然我幸运地躲过了劫难,但毕竟那里跟我联系太密切了,我再也不愿回想那个情景,我想尽快到更加安全的中国去。
我虽然没有去过中国,但长期沉浸蒙特利公园市那种中国文化氛围当中,我早就被“汉化”了。雇佣我的老板是中国人、学员大部分是中国人、舞曲音乐很多是中国歌曲。像邓丽君的《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把我的爱情还给我》,等等,我都能用中文唱出来。
语言是最重要的沟通工具,我很快又产生了第三个梦想:能说另一种语言——汉语。我的理想是能在那里找到一个没有人说英语的环境,我可以一直说中文。
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教学生西班牙语,但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学习这门语言。自从2012年在蒙特利舞蹈学校工作后,开始学习汉语。大约2015年,我开始参加加州尔湾的一个中英文聚会。
我们会去一家餐馆或茶室,一起练习中文和英文。成员中一半是美国人或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他们正在学习中文;另一半最近才来美国的中国人,英语说得不太好。
在疫情期间,我们将地面活动转移到网上。小组创始人是一位台湾人,他后来回到台湾,他走之后让我接替他做了群主,负责各项活动,这个群最多的时候达到30多个人。
我很高兴地说,现在我和中国人交流基本上没有问题了,我能读中文,也能写一些中文,人们能听懂我的意思。我最拿手的是背诵《木兰辞》,讲成语故事《龟兔赛跑》,唱邓丽君的歌曲、读《马云传》。
通过各种活动,我遇到了很多中国各地的人,北京、杭州、大连和广州都有朋友。他们中的一些人很热情地邀请我去中国,甚至能给我提供免费的地方住一段时间。现在我打算接受他们的邀请,正式搬到中国来!
我想去中国已经很多年了,可因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我的妻子不想跟我去另一个国家,后来我好不容易搞定一切要去了,没想到疫情又爆发了。总是有一个障碍让我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这可能就是中国人说的“好事多磨”吧?
但现在我没有后顾之忧了,因为我已经离婚了,可以潇洒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了。我已经拿到中国的签证、买到9月底到中国的机票。
我知道中国有大批舞蹈爱好者,我对广场舞大妈早有耳闻,对她们对舞蹈的热情感到十分惊喜和好奇,我想教她们跳舞,我相信我会成为大妈们的“大众情人”。
走过54年的人生,我发现,你身上或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相互联系、互为因果的,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是可以省略的。当你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你才会明白:以前追求的结果,现在又成了造就其他结果的原因。
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愿望都得到实现。

